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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店读者-我永远都不会把那些只把书当做装饰的书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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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李钟硕权娜拉恋情】

倉庫里積壓了不少書,許多是沒有再版的舊書。卿松喜歡的書會一次進千百本,有些書花了12年還沒賣出去。比方拉丁美洲文學叢書就還沒賣完,卿松2007年拉了一卡車回來:“它代表拉美文學最高水準的一層,而且都是老翻譯家翻譯的”。當然也有“很爛的書”積壓了。前者卿松無所謂,後者讓他“很難受”。

卿松說,當時賣庫存書的書店其實比較少,“提到打折、十元店,就讓人想到垃圾書、盜版書”,是被人歧視的書店,但因為接手地攤時,盧德金轉手給他的是庫存書,他也很喜歡,就想儘量做下去。

但更核心的還是“空缺”。雖然不願意從“空缺”這個角度闡述書店,他似乎不知不覺又繞回了這個角度。但他更想強調的是,內心的強大。他舉例宮崎駿的電影《風之谷》,裡邊的野豬全備武裝,全是武器,對抗的女孩卻放棄武器,一身了了。落入他眼中,他所解讀打動他的是,真正的強大在於內心,而不在於用武器武裝。他覺得書店促進他修煉內心強大。

在卿松眼中,書店是稍微超越物質的存在,給予他教育和信念,填補了他的精神“空缺”,他覺得自己不反抗規則,只是不想成為主流,堅守只是“個人的一種生活方式”。

卿松自認為有社交恐懼,在外面不太會聊天,書店給了他保護色。

來看書買書的人多了,卿松見到很多“奇奇怪怪”的人。有的確定了要買這本書,誰都不能碰,本人還要戴著手套把書拿走;有的人買書成癮,對面的萬聖書園,有位店員就是如此,家裡有幾十包書沒拆,卿松讓他剋制一點買書,他說“停不下來”。鄧雨虹也記錄過多位訪客:有位老師,曾每日來書店一到兩次,後來逐漸健忘,總把買重的書拿回來退;有個老人逛完書店說,“書太多了,我來不及了”。

有位女孩高三時常來書店,2018年再來,告訴鄧雨虹,她當媽媽了,老公是外國人。鄧雨虹和卿松驚得托著下巴,“時間都到哪裡去了?”

如今談及經營情況,卿松只稱能“維持生存”。書店開通了網絡渠道賣書,卿松還設計一些書店衍生產品用以維持收支平衡,但與圖書無關的營業不做。從一開始堅持不賣教輔書、到不隨大流在書店賣咖啡、禮品。

搬遷風波後,常來的顧客,有默契地“呵護”這家店,隔三差五有讀者送來吃的。2018年4月的一天,店里收到五撥禮物,巧克力、大包子、零食、點心和飲料還有明信片。

書店不大。局促的空間內書占據了絕大部分,書架間過道僅容兩人同時通過,書架上一絲不苟地分列出文史、政法、藝術等各類書籍。

經營狀況如今只是“維持生存”

豆瓣書店堅守14年:書店要有擔當店主挑書眼光獨到,書店名聲流傳在外;互聯網衝擊下,堅持不賣教輔書、不隨大流賣咖啡

而賣庫存書又有其特殊之處,鄧雨虹曾在一次訪談中談到,書店買的是出版社要處理的書,這就代表這些書不好賣,或者市場已經飽和,可能永遠不會再印了:“我們只有一次要它的機會,如果我們不要,或者不要這麼多,這本書就可能在這個市場上消失,而我們卻有機會把它留下來。”

2017年,因一則開牆破洞限期整改的通知,豆瓣書店差點搬遷。但也因這一次波折,很多人才第一次發現,此前來往書店的,不乏名教授、媒體人、歌手、畫家。讀者和豆瓣書店建立的聯繫是奇妙的。

窘迫的卿松卻覺得自己在圖書批發市場里像老闆,在上千平方米的大倉庫里,當帶著足夠的資金時,一個人隨便挑很爽。當時有1700本《儲安平與〈觀察〉》,這個數量相當於要花5000元,但算是打了很便宜的折扣。

卿松自認為是個社交恐懼者,他生長在四川內江,當初因為感覺壓抑,來了北京。他覺得,從本質上來說,自己討厭商人,但又去做了相關的事情。他反感和人討論書店賺了多少錢,但其實自己很在意書店有多少流動資金能維持,“很矛盾”。

鄧雨虹還記下來,有些前店員、老顧客,會特地跑到書店彙報:畢業了、去外地了、工作了、談戀愛了、結婚了、生孩子了……

書店的貨源是各出版社的庫存書和退書,大多只售五六折。但一開始選擇賣庫存書,只是“機緣巧合”。

這些細節一如書店積澱下的不少故事,有些成了“梗”,為人津津樂道,也引來沒做功課的不知情者好奇,店員要不厭其煩地反覆解釋,比方書店名字和豆瓣網沒有關係、開書店原因只是因為喜歡看書……

卿松從沒去過在多個城市開店的那種連鎖書店。不過他覺得,連鎖書店、網絡書店的存在都是合理的,但像豆瓣書店這樣的小書店,像野草一樣,也應該存在:“小的東西要有、大的東西要有,叫參差多態。”

豆瓣書店內的書,以人文社科類為主。

●現在圖書總量大,但很大一部分是網絡玄幻小說、雞湯、成功勵志,工具化地讀書“是有問題的”。成功勵志學很容易把人帶入平庸,本來很有個性,讀完之後一個個變得無比平庸。

卿松說自己對未來沒有考慮得那麼遠,活在當下,錢不是目標。他聽從內心的召喚。其實他覺得自己“無能”,因為對社會適應力不強。開書店並不像大家想的那樣,不是反潮流,也不是反抗社會規則,只是“個人的一種生活方式而已”。

不過對於讀書,卿松是有看法的。現在圖書總量大,但很大一部分是網絡玄幻小說、雞湯、成功勵志,工具化地讀書“是有問題的”。成功勵志學很容易把人帶入平庸,本來很有個性,讀完之後一個個變得無比平庸。不帶目的地讀書會更好一些。他的理解是,人文的東西會對人的精神成長有些幫助。

2019年,豆瓣書店的變化主要包括:店員小鐘離職了,換了一個新店員。因為小鐘離開,卿松最近多了一個工作內容:除了周六之外,每天都要在豆瓣書店微信號朋友圈寫書籍推薦語,所以只有周六有空接受採訪。

2008年情況改觀,卿松甚至還清了2家分店倒閉欠下的40萬元,還湊上一筆首付。

2006年剛開業時,豆瓣書店經營一度很好,還在北京大學以外3所高校附近開分店,但虧損嚴重,僅剩武大分店存活,後者也於2018年最終倒閉。

讀者不乏名教授、媒體人、歌手、畫家

2006年正式開業迄今,這家不起眼的書店以品味吸引了趣味相投的讀者,歷經顛簸、幾經波折,如今書店仍勉力生存。

細看會發現店內很多有故事的細節。小黑板列出的近日推薦是王爾德的《謊言的衰落》,手寫詩歌的紙條裝點著書架,有書架命名為“右護法”,有一張貼紙寫著“帶塑封的書都可拆,拆開不買亦無妨”。

在卿松看來,書店其實填補了他的精神空缺。

■ 卿松觀點●世界參差多態,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。有些人在吃上不剋制,有些人在書上不剋制。買書成癖者,是用這種方式來填補自己的精神空缺。

卿松覺得,開書店就像寫小說,控制不了,讀者看到的書店是怎麼樣的,它就是怎麼樣的。就書店只賣書這一點,有朋友定義他是“抵制一切流行的東西”,但卿松覺得自己沒有想去引導誰、傳遞什麼。

8月4日下午,豆瓣書店的微信發了一條朋友圈,“哪位讀者投喂的呀!謝謝”,配圖是兩杯奶茶,讀者又給書店帶來食物了。

卿松有一套自己的挑書方法論。因為挑書眼光獨到,豆瓣書店有好書的名聲流傳在外,吸引了相當一批讀者,網友“八月”回憶,自己在店里當店員時,每周一次的新書上架日,常會引來老顧客的圍觀搶書,顧客看好的書會先錄入、買下。

7月27日,豆瓣書店內的溫馨“規定”。

A06-A07版採寫 新京報記者 周世玲 A06-A07版攝影 新京報記者 浦峰

書店的貨源是各出版社庫存書7月27日上午的豆瓣書店,外頭的光亮從大窗戶透進來,窗邊擺著綠植,新書展示台旁放著精緻的小畫,音樂在空氣中流動,顧客三兩,氛圍安靜。

對未來沒有考慮太遠,錢不是目標

7月27日下午,新進的一批書到貨了。65件、每件55本。卿松和店員用兩個推車、數趟來回,把書運到門口。再一件件提進店內,很重,很快把一塊空地填滿。這批書會賣很久。天很熱,多雲,蟬鳴,數趟來回卿松後背棉T恤汗濕了。

2019年7月底,卿松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,舉起三根手指,回憶道,當時就想了3秒鐘,說:“全部打包、立刻打包,馬上付錢。”

“現在人的價值取向太單一了,所以你會覺得這是主流、這是非主流。我總說只有參差多態才是美的。主流也沒問題,但是也有別的各種形態存在,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個人、個體的生活,應該關心個體的存在。”

但書店的經營料不及擋不住互聯網的衝擊,2010年是轉折點。此前日營業額大約三四千元,現在一兩千元。

鄧雨虹曾在日誌中闡述了理由:書店,要有書店的擔當。書店,也要有書店的尊嚴。我永遠都不會把那些只把書當做裝飾的書店,叫做書店。

買書成癖者是填補自己的精神空缺

●不帶目的地讀書會更好一些,人文的東西會對人的精神成長有些幫助。

這裡是北京市海澱區成府路262號。

每一次進貨都像一次賭博,不知道要押多少註,所以他們永遠都沒有錢。這本書要不要傾其所有,因為書店還要維持正常運轉,作為店長,卿松和鄧雨虹經常會有這種矛盾。2007年的經營虧損即因當時顧客群體小因而要不斷更新書目,但又頻頻失手。

選擇賣庫存書還有個原因是沒錢,當時起步資金只有一兩萬元。卿松還記得,當時去拉貨時,一般人都是用車拉,為了省錢,他坐公交車去。有一次帶著書在北大東門站下車,因為公交車上人多,司機沒留意,卿松才把一部分書放在站台,回到公交車上司機就把門關了,開到下一站清華西門站卿松才得以下車,拎著剩下的25公斤書猛跑了一站回去,“我怕書丟了怎麼辦,我那麼窮”,結果到了一看,書還在。

書店規模小,經營收入基本靠賣打折的庫存書,房租、水電、人工無一不是開銷。

卿松覺得,自己內心其實很脆弱,書店給了力量感,書店和讀者反應產生的能量,形成的一種神聖感,教育了他,他和書店在一起長大。這種神聖感在他內心產生信念:“如果沒有信念,有些東西是堅持不了的,你會被世俗打敗,比方窮困、清貧,周圍的不安全感”。

卿松解釋說,書店在自己心中算是稍微超越物質的存在,所以自己有點受不了把書店物化,但書店確實存在商業屬性,他目前不得不去想,怎麼讓更多人來買書,可能需要一個平衡點。

2009年,卿松有一次去江蘇採書回來,屋子裡、架子上全都是上海古籍的書,發信息給讀者,當天大家來店里,都蹲著選書,夏天屋內空氣也不好,你拆包他傳遞,看到選書就吼一聲看有無人要,還有人尖叫說我選的書怎麼沒有了,狀態很興奮。

他舉例那些“奇奇怪怪”的讀者,大多是對精神生活有要求、享受閱讀之樂的人,雖然收入未必很高。世界參差多態,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。有些人在吃上不剋制,有些人在書上不剋制。買書成癖者,是用這種方式來填補自己的精神空缺,而某種程度上,他是用書店在填補自己的一部分精神空缺。

在卿松看來,人都是趨利避害的,像動物一樣需要保護色,和周圍一樣,不然就會有不安全感。卿松認同這個觀點:書店給了他保護色,他在書店里是比較舒服的,出到外邊其實他不太會聊天。

外界在變幻著,而時間仿佛從未在店里流逝過。

7月27日,豆瓣書店店長卿松和夫人鄧雨虹一起管理的小書店,吸引了相當一批讀者。

豆瓣書店,已營業14年,62平方米,2萬冊書,每天固定早9點開門,晚9點半關門。它在網上多次被列為北京最值得一去的書店。

豆瓣書店後方是小倉庫,15平方米,沒有窗戶、開著燈,有一張寫字臺,卿松在此辦公,周邊是小倉庫里積壓的書,一摞一摞堆到房頂。

7月27日,卿松和新京報記者暢聊書店的價值、影響、共鳴,但談到書店的經營,他就不願意展開講。

時間撥回2003年,卿松想考研究生,在北大附近租房,同時為謀生計而在風入松書店打工,在書店認識了鄧雨虹。在從書店離職後,原書店經理盧德金把自己在北大周末書市的地攤轉給了他和鄧雨虹,他們由此開始營業賣書,2006年書店開業至今。

外界環境驟變,而店內的時間卻仿佛靜止。店長卿松和妻子鄧雨虹在書店見證著讀者的人生變化。